曼 班 印 象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廖俊聪 2021年01月10日 09:11

□ 朗确

1966年9月到1967年9月,我在勐海县布朗山乡粮管所当临时工,专门从事粮食收购、保管和销售工作,经常路过曼囡大队(即现在的曼班三队),接触寨里的村民。

在我的记忆中,他们居住在一个半山腰上,原始、封闭、落后、贫穷、惧怕外界。当时的生产队只有7户人家,村民只有到买回销粮和领救济粮的时候才出村寨,由生产队长扎帕带着到布朗山公社或曼散、曼囡等指定的粮点。称粮时,他们几乎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,睁着惊恐的眼睛,站在生产队长后面,等念到名字的时候,才把手中的口袋交给扎帕,我装好稻谷或包谷称好交给扎帕,扎帕又提给村民。他们一会儿看看我,一会儿看看秤,似乎希望我能多称点粮食给他们。我去曼囡或曼散粮点时,也经常路过他们寨子,通知他们第二天来买回销粮或领救济粮。去时,全村数十个男女老少,围着某家院子里烧着的一堆火取暖聊天。一见我来,就像见了老虎豹子似的,惊恐地散开,各自跑回家里躲起来。

那时,曼班三队的拉祜族都居住在茅草房里,过着一套衣裳四季穿、一床被子全家盖、没盐巴吃用鸡换的苦涩生活。曼班三队拉祜族寨和拉祜族人就这样定格在我心中。

2020年11月30日,我有幸参加《西双版纳》杂志社举办的采风活动,再次来到曼班三队。这是我离开布朗山40多年后第一次到曼班三队。改革开放40多年,特别是开展精准扶贫后,国家投入大量人力、物力、财力来帮助他们,使曼班三队拉祜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如今,走进曼班三队,只见整齐宽敞的楼房,家家门前的水泥路旁栽着各种花卉、水果,摩托车修理店、“小蜜蜂”超市、统一规划的鸡舍猪圈,屋里摆着沙发、衣柜、电视机,墙上还贴有自家孩子的学习奖状。村寨旁是青翠如黛的山林,林中有竞相开放的各种山花,附近有潺潺流水,如梯的稻田和片片茶林。

2020年下半年,我在媒体上看到西双版纳州2020年云南省脱贫攻坚奖和云南省劳动模范推荐候选名单公示中,都有罗志华的名字。从公示中得知他是布朗山乡曼囡村驻村扶贫工作队队员、曼班三队扶贫工作组长后,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,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他。我们去采风的那天,罗志华听说我们来,开车到离曼班三队10公里处的曼囡接我们。来到曼班三队的会议室,我一下子就被墙上挂着的各种照片、表格等吸引住。这其中有各级领导到曼班三队调研时的照片,有实施精准扶贫的具体措施、曼班三队的基本情况、村民们易地搬迁后的生产生活情况、帮扶明细表、工作队员的纪律要求、工作公示、曼班三队的变化等。

罗志华是勐海县农业局的一名干部,2016年被派到曼班三队时,村民们还处于封闭状态,不愿意接触外来人员,叫开会他们不来,讲扶贫政策他们不信。他们说,他们世代住在深山老林里,穷习惯了,只要有衣裳裤子穿、有饭吃,就能活下去。作为扶贫组长,罗志华在痛心的同时,感觉自己的责任重大,更明白要改变曼班三队的面貌,首先要改变村民的观念。于是,他毅然把党员关系转到曼班,以自己为组长,成立曼班三队党小组,组织党员和村民小组干部开会,宣传国家的扶贫政策,带着他们挨家入户做村民工作。同时,组织群众学习汉语、阿拉伯数字及计算方法;邀请县文体局和老年协会到村里演出,组织村民到外面参观学习,开阔视野,逐渐改变村民的观念。

在打好“我也会富、我也要富”的思想基础上,组织村民参加培训班,进行种植、养殖技术培训;以土地资源为优势,带着村民种植农作物,指导村民育苗、栽种、管理,使曼班三队逐步改变原始的耕作方式,提高农产品产量,解决了村民们长期缺粮的问题。罗志华和扶贫工作组的其他同事一起,帮助村民引进优良种猪,指导村民科学养殖,帮助村民发展养殖业。自罗志华等进村扶贫以来,曼班三队出栏猪255头,年均85头,户均15头,实现创收33万元,户均19411元,人均5156元。

曼班三队村民不仅生活摆脱了贫困,精神面貌更是发生了巨变。当我走进曼班三队时,走到村民家的院落,他们都会笑脸相迎,邀你进屋喝茶水、吃水果……他们不再惧怕与外人打交道了。

“扶贫这几年,群众把我们当成了他们村的村民,我们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,以后就算扶贫工作结束了,我们也会经常回这里看看、帮助需要的群众。”罗志华说。

以前在布朗山乡工作时,我几乎到过辖区内所有拉祜族村寨,听说过拉祜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男子打猎的事,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民族的妇女也打猎,而且打死过麂子、野猪、白鹇、野鸡等。可是,曼班三队的中年妇女娜四就是这样一个女猎手。听说娜四的事后,我期待着见她,听她说说她打猎的事,更想看看她现在的生活。

借着采风的机会,我来到娜四家。见我们来,她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,用电茶壶烧水、泡茶给我们喝。我迫不及待地问她:“人家说你打死过麂子、野猪等,是真的吗?”“是真的,我现在很后悔打死那些麂子、野猪,它们也是一条条生命啊,可那时我想吃肉、想穿好衣裳,14岁时就缠着阿爸跟他去串山打猎。好在工作队来后,我放下猎枪、收起弓弩,走出深山老林。在工作队的指导和帮助下,种了茶叶,开了田种植水稻、包谷,养鸡养猪,茶叶也开始有收益。我家7个人,去年人均收入一万多元,比工作队来扶贫前好了十倍百倍。”娜四说着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颜。

她边说边领我们看她家。这是一幢干净整洁的楼房,各种电器应有尽有,楼下整齐摆着三辆摩托车。从娜四愉悦的谈笑中,我看到了扶贫给所有贫困家庭带来的新生活。当我们离开时,她说:“你们以后再来看看曼班三队,我们拉祜人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。”

在曼班三队采风时,我听到和看到了过去想也想不到的事,曾经封闭的山寨,敞开了它厚实而又温热的怀抱,迎接着四方来客,传颂着对党和政府、对扶贫工作队感恩颂德的话语;曾经见人就躲的拉祜小伙和姑娘,唱着跳着《快乐拉祜》走向县级大舞台,吐露他们今日的欢喜和对明日的向往;曾经没有一个人认识数字一、二、三的山寨里出现了高中生;曾经极度封闭的山野村寨,变成了四通八达的网络村,村民们学会了网络购物;不知道生病可以打针吃药,而是特意在头顶留一撮头发,疼痛时拔头发止痛的村民有了自己的家庭医生……

我走在寨中的水泥路上,边看边想,想起了它的过去,似乎也看到了几年、十几年、几十年后的曼班三队。我突然想起在另一个拉祜山寨听到的一首现代民歌:“阿明,阿明,扶贫攻坚是我们的阿明,阿明,阿明,共产党是我们拉祜人的阿明,给我们温暖和幸福……”阿明是拉祜语中的火之意,他们用来形容共产党的政策和关爱,形容党和国家的扶贫攻坚政策给他们带来的实惠,真实地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和感激之情。我这样想着、走着、看着、听着,也祝福着曼班三队拉祜群众的明天更美好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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